谁动了我的老年幸福(小小说)——文/商城县  余秀琦

阅读:12492 2019-10-09 14:52:41 作者:余秀琦 来源:原创
  一入冬,马大个竟无端的病了。  说也蹊跷,他这病既不发烧也不流涕四肢不酸身子不疼,整个人就像飞进玻璃瓶里的苍蝇——无头奔。整日围着个马大洼东家串西家,哪里...

  一入冬,马大个竟无端的病了。

  说也蹊跷,他这病既不发烧也不流涕四肢不酸身子不疼,整个人就像飞进玻璃瓶里的苍蝇——无头奔。整日围着个马大洼东家串西家,哪里人多哪里钻哪里热闹哪里凑,像只不愿进笼的鸡。李歪头揶揄他,说他是犯了“跑花子”病。

  入冬山里人歇得早,待到村子里的灯一盏盏都熄了,马大个才恋恋不舍串门回到家。院子空荡荡的,南墙角一棵梅,今年老早打起了骨朵。马大个想起女儿,那时女儿小,骑在自个肩头去赶集,看到卖花木的指着梅花树说,爹这花好香俺要买一棵回去栽院子里让整个院子都香喷喷的。现在梅树已茶盅粗了,年年花开满枝头,一个院子真的喷喷香。看到墙上落满灰尘的弹弓,眼前就浮现出儿子虎子顽皮的脸:爹,都说兔子跑得快,但每次俺惹祸爹揍俺俺跑得比兔子还快。长大后才知道不是俺跑得快而是爹心疼舍不得。

  马大个围着院子转了一圈,除了一只喵喵要食吃的猫,再无活物。自从女儿儿子相继考上大学分别在省城安了家,院子日渐冷清。上个月媳妇生崽老婆子被儿子接进城侍候媳妇月子去了。圈里猪卖了,笼里鸡逮进城了,只剩下一只孤零零的猫从屋里叫唤到屋外。一个家冷不蔫的没一点儿生气。

  马大个看着冷锅冷灶冷炕头愈发焦躁了。一焦躁就习惯摸下巴,胡子拉渣一大把,是啥时候刮的马大个不记得了。搁往日这时候老婆子总搡他到镜子前说,你个死老头子胡子不刮留着搓绳拴牛么?扎得俺老脸生疼。每每听到这马大个总呵呵笑着拿起刮胡刀把胡子上上下下剃个干净。

  马大个钻进被窝蜷缩成一团,还是感觉有风从脚那头窜进来。人上了年纪火力弱,被窝焐半天焐不热。马大个翻来覆去丝毫没有睡意,只听见山野的风哨子一样掠过竹林,吹落放在井台上的铝盆咣啷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滚,然后又归于黑魆魆的寂静。

  马大个看了看钟,时针刚指向八点。如今年轻人都外出了,村子里少了活气和欢腾,剩下几个老头老妈老早就插门闭户。乡下八点整个村子已进入梦境。马大个打开手机,对那个熟悉的号码看了看,又放下。

  马大个在炕上翻着烧饼,想起往年这时候老婆子总是每晚老早把炕烧得暖烘烘的,热水泡过脚后钻进被窝整个人像一团火要燃烧。马大个坐起身,点燃一支烟猛抽一口。娘的,房梁上两只吱吱追逐的老鼠都比俺幸福。这没热火气的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?马大个越想越烦躁,一把抓过手机,摁响了那个熟悉的号码。

  爹,你打电话有事啊。儿子在电话那头问。

  崽儿不闹人吧?……你娘呢睡下了?马大个嗫嚅着,入冬天气凉你让你娘注意保暖。

  爹放心屋里有暖气哩。娘一天没得闲冻不到,倒是山里入冬早你平日多注意。娘累了一天现在歇下了,爹还有事么俺还有个报表要弄哩。儿子在电话那头催。

  屋里像冰窖一样。爹晚上被窝都焐不热了。这天气!马大个又点燃了一根烟一口拔去半截子。自老伴走后这烟瘾愈发大了,往日三天抽一盒抽不完,如今没个管束一天一盒没剩余。再过几天崽就满月了,你娘也可回来拾掇拾掇菜园子了。人走地荒。从前村子里数你娘菜种的好,青菜绿油油的茄子胖乎乎的。自己吃不了还送不少人哩。马大个沉浸在往事里。

  爹,娘一时半会还回不去。崽离不开人。现如今保姆难请,一个月三千多工资还不放心。为图省事给孩子喂安眠药的有之,偷偷抱走的有之,这样的体育即时比分发生的少么?电话那头儿媳妇接过话头,去年买房今年又买了车,房贷车贷就够我和虎忙活的。爹在家暂且委屈一段,等你家大孙子上幼儿园了就好了。或许不等你家大孙子上幼儿园,等我们有能力换了大房子就可以把爹也接来了。儿子在一旁接腔,爹山里冷赶明俺给爹捎个暖水袋回去。要没什么事俺先忙去了。爹也早点歇吧。接着是手机挂掉后的忙音。

  暖水袋?咳咳……马大个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茫然地,马大个抬头望望黑漆漆的夜,只见一轮满月挂在窗外,惨惨的白。

终审:卢成良编审:孙兰编辑:刘宏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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