芝麻花开——文/潢川县  刘光华

阅读:12420 2019-10-09 11:31:22 作者:刘光华 来源:原创
  四十多年前我还是个七八岁孩子的时候,感觉豫南乡间骄阳炙烤下的伏天并不很燥热,只是特别嘴馋。  午后太阳正毒,乘父母恹恹地在树荫下打盹儿,我会偷偷地蹓出去找伙伴们下荷...

  四十多年前我还是个七八岁孩子的时候,感觉豫南乡间骄阳炙烤下的伏天并不很燥热,只是特别嘴馋。

  午后太阳正毒,乘父母恹恹地在树荫下打盹儿,我会偷偷地蹓出去找伙伴们下荷塘摘莲蓬,或者到园子里捉知了,逮天牛与花大姐,爬树摘青枣、橖棣,有时候顺便还会打下树上的蚂蜂窝。

  夏秋之交的天地万物仿佛都畏惧太阳的淫威,花草树木慵懒,鸟兽虫鱼隐形,但我认为它们都只是在休憇和养精蓄锐,当被太阳晒得象黑猴一样的我游荡得困累了的时候,我会蹲在池塘边看大哥哥们用青竹做的鱼杆钓鱼,看红蜻蜓飞过浮萍在水面上点一下水,一条水蛇翘首摆尾地游向水草深处……

  每年姑嫂婶娘们都会约好到村南的大片芝麻地里掐芝麻叶,她们选择这个时段行动主要是怕被发现,一次我瞅准二婶头上顶着草帽腋下夹着蛇皮袋匆匆朝村南走了,也慌忙从家里拿个蛇皮袋悄悄跟上她,当她发现我的时候有些娇嗔,但温柔娴慧的二婶很快就原谅了我,然后牵着我的小手继续向前走。

  村头大约有三五个同村的妇女在村口的大槐树荫下等着,她们也都极不情愿带我这个平素淘气的毛孩子,二婶赶忙给我原场,并叮嘱我不要淘气和喧嚷,不要踏踩折断芝麻,我男子汉般地答应绝不拖累她们,事实上我真的做到了。

  那片我们村和西村接壤的农田是村民们每年掐芝麻叶的绝佳选地,这个高梁亭亭红薯爬蔓大豆结荚棉花挂蕾的地方,一望无际的青漫漫绿油油,可以轻而易举地遮蔽人们的视线。

  我们从与西村交界的田塍下去,进到西村的芝麻地里。齐大人腰高的芝麻林几乎盖过了我的头顶,粉白旺盛的芝麻花扑面而来,碧绿繁茂的芝麻叶伸着欢迎的手掌,大人们见了便开始掐採,我也手忙脚乱地跟着行动,其实我的心思并不在掐芝麻叶上,只是我玩腻了与伙伴们斗鸡走狗偷桃摘瓜的所有把戏,想跟大人们到这片田地里去探寻一下情趣和新奇;我紧跟着二婶,怕一个人会迷失在茫茫的庄稼地里,闷热的暑气蒸薰得我浑身淌汗,口渴难受,这时候我奢想吃到一根冰棍或一块沙釀西瓜解渴,但那无异于天方夜淡,好在我能就近找寻芝麻林间的天泡和老鸹眼吃,酸酸甜甜的野果鲜汁通过咀嚼从喉咙咽下沁入胃里的时候,很大程度上化解了口渴。

  二婶她们手快,不到一个时辰就掐满了一袋芝麻叶,而与我身形很不相称的大袋子却很干瘪,当二婶带着我沿田垄小心翼翼地走出芝麻地,在交界口遇到了正在走出的二三个邻村的女人,大约与二婶相熟识,彼此红着脸尬尴地打着招呼,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她们个个头顶草帽下的朴实敦厚的脸庞,衣着朴素,拧着袋子,颈项流汗的样子;我知道邻村的女人掐的是我村地里的芝麻叶,就象二婶她们掐邻村地里的一样,大家的心都是一样的,舍不得掐自己地里的芝麻叶。

  我那时很幼稚淘气,当瞅着她们从面前走过,我还用手摸摸她们鼓胀的蛇皮袋,二婶气得直朝我白眼,说,回吧。于是我们像打了胜仗一样回村。

  新掐的芝麻叶要立即加工,因为我掐的叶太少就交给二婶一起加工。炮制成品需要许多程序,二婶将新鲜的芝麻叶放进土锅烧的滚开水中过一道,捞起来放在竹筐里洇干,再将它们捏揉成团,最后撒开在竹编的栅上晾干,直到晾晒得看起来有点像茶叶或木耳那样皱缩成团的样子,就可食用或储藏了。

  那时候家庭拮据物质匮乏,几乎每家都要晒藏芝麻叶,三二十斤或四五十斤,挂在檐下或屋梁上,保持通风,随吃随取;吃的时候抓一把放在新打的井水中浸泡,泡发后捞起来下面条,或是炒熟下饭,吃起来有滋有味。

  据说芝麻叶性平味苦,有滋肝养肾、润燥滑肠的功能,是一种保健食品,能治肾虚头眩、病后脱发、津枯血燥等症,如今已很少有人再掐芝麻叶了,但在酒店宾馆却成了解腻佳品。

  新农村的生活已像芝麻开花了,我时常在漫长的苦夏想起村南那一大片芝麻地,朴素的像二婶们一样的芝麻花们旺盛地开着,那心酸而又香甜的回忆在我脑海里储存一辈子也不会忘记。

终审:卢成良编审:孙兰编辑:刘宏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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